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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女也知亡國恨—《明末遺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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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9年冬,劇作家阿英(1909-1977)在上海「孤島」時期,為演員唐若青(1922-1983)量身打造了首部歷史劇《明末遺恨》(又名《葛嫩娘》或《碧血花》)。該劇取材自明末史實,講述秦淮名妓葛嫩娘與名士孫克咸結為夫婦後,因感於史可法殉國、南明危急,毅然激勵丈夫投筆從戎、共赴國難。最終葛嫩娘被俘不屈、嚼舌就義,以鮮血譜寫家國悲歌,反襯統治階層的腐敗與虛偽。這部作品在上海首演即創下連演64場的驚人紀錄,極大鼓舞了當時民眾的抗戰情緒。隨著戰後這股歷史劇熱潮延伸至臺灣,演劇三隊選擇演出此劇,除了作為紀念民族英雄鄭成功(1624-1662)延平郡王325週年的重要劇目,更承載了鮮明的政治宣傳與激發愛國精神的功能。


導演吳劍聲(生卒年不詳)在執導這齣戲時,將核心聚焦於「氣節」二字。他認為「碧血花」象徵烈士鮮血,在民族危亡之際,這種頑強抗爭的精神是救亡圖存的關鍵。劇中具體描繪了清兵南下、江東淪陷時,官員如錢謙益(1582-1664)、公鼐(1558-1626)等「新貴」喪失節操、卑躬屈膝的媚態,與葛嫩娘雖出身風塵卻深明大義、嚼舌噴血的剛烈形成強烈對比。吳劍聲企圖透過戲劇「古為今用」,將劇中人物的悲劇轉化為集體的愛國情操與民族大義。他強調這不只是個人的英雄主義,而是要展現整個時代的忠奸分明,藉此強化政治宣傳的效果,激發民眾對抗不義、抵禦外侮的愛國決心。


這種以歷史反映現實的「愛國古裝劇」,在抗戰時期達到寫作高峰,多取材南明或晚清背景,藉由突出民族英雄氣節與時局呼應,在激發民族情緒上扮演重要角色。戰後四年,這股歷史劇熱潮延伸至臺灣,阿英的作品影響尤深,先是以《海國英雄》首開風氣,而《明末遺恨》更成為當時在臺演出次數最多的劇目。這部誕生於戰亂的作品,不僅盛演不衰,更跨越地域成為政治符號的載體。


演劇三隊選擇在紀念鄭成功的時空背景下演出《明末遺恨》,導演吳劍聲在執導過程中,將重心置於「氣節」形塑,試圖透過「碧血花」意象強化民族鬥志,並力圖展現忠奸分明的立場。然而,全劇結構呈現高度二元對立,服務宣傳功能多過於對歷史複雜性的探討,使其成為凝聚愛國精神的政治手段。演員張方霞詮釋了孫克咸在誘惑與存亡間的抉擇;張冰玉(又明張平、張萍,當時的報紙上則寫為張屏,1926-2014)則憑藉十餘年戲劇經驗飾演葛嫩娘,試圖在角色柔情與政治要求的剛烈間取得平衡。


攝影家吳紹同的劇照紀錄,進一步證實這是一場耗資巨大的政治製作。相對於其他克難戲劇,其舞臺造景層次豐富、戲服細緻考究。如當時報導所述,在資源匱乏的背景下,據當時報導指出此劇光是服服裝部分就投入高達兩千餘萬製作費(應是以舊臺幣計價)。吳紹同特別採用深色背景搭配專業打光,以肖像攝影手法凸顯主角的悲壯感,深刻反映歷史劇作為政治工具與中國正統象徵,在視覺與宣傳上都被傾注更多資源,成為當時心戰宣傳中的「重頭戲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