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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覽介紹

謝三泰,1958年出生於澎湖。來自最高海拔僅55.8公尺的菊島,在服兵役時首次見到臺灣的山川平原,決意買下相機記錄所見,從此開啟了他的攝影人生。

退伍後的謝三泰在高雄開過計程車、業務員、採購……。時值1980年代的臺灣,戒嚴下的威權體制逐漸鬆動,也是「臺灣錢淹腳目」的年代;無論政治、經濟、文化,都刺激著整個社會快速變遷。當時的臺灣,像是個邁入民主青春期的國家;社會各個層面無時無刻不在變動。這些變動,讓謝三泰在工作之餘計畫性地拍攝高雄旗津、哈瑪星、興邦里……等地,並且向媒體投稿,甚至有了自己的專欄。謝三泰的社會敏感度、觀察力以及攝影能力,在此時萌芽且被看見。這段時期的照片,多半收錄在他2016年出版的攝影集《走拍台灣》。

帶著相機有志難伸的謝三泰,四處找尋媒體投靠,希望找到能夠讓自己伸展拳腳的空間,最後在30歲時落腳《自立晚報》成為攝影記者。這個工作機會,讓謝三泰得以實現理想,透過相機紀錄這塊土地與人民。1980年代的《自立晚報》,是《人間》雜誌之外,少數的黨外媒體之一。這些非屬政黨與官方的媒體,代表著臺灣社會長期無法被聽見的聲音,也是吸引謝三泰欲投入參與的主要原因。他有許多經典且重要的照片,是在《自立晚報》時期完成。

1980年代是臺灣社會運動最蓬勃的時代,解除戒嚴後,群眾運動更為頻繁。謝三泰趕上了時代風火輪,終年在全臺各地的街頭拍攝。這些社會運動就像以街頭為教室,為社會大眾上了一整個政治民主學程;攝影記者們,也在這個學程中修足了滿滿的學分。對謝三泰而言,這些社會運動如劇場一般,每一次的抗爭遊行,透過充滿戲劇張力的衝突與對峙,既表達嚴肅的抗爭議題,也展演出浪漫的政治理想。

如同諸多偏鄉地區的年輕人,年少的謝三泰亟欲脫離貧窮與離開澎湖。臺北報社的舞臺讓謝三泰風雲得意。青年的他,不愛談過往,彷彿對自己的出身背景感到羞怯,甚至自卑;他必須以過人的才能來武裝自己,和那些大媒體的記者們相較量。然而故鄉情愁並非消失,他對澎湖其實不像當年亟欲乘帆遠離時那麼的無覺冷淡。故鄉的父母,永遠掛念在他心裡;蕭瑟海風吹進漁村的鹽味深烙在記憶中,只是被城市的喧鬧壓抑著。每每回到家鄉,他仍然記錄著蛻變中的澎湖,從1984年至今,從未間斷。

2020年謝三泰出版《鹹水煙—澎湖印記》,透過照片,將三十多年來的鄉愁向讀者告解。這些照片有純樸漁村羞澀而堅韌的婦人、老實又剛毅的男人、還有靦腆且意氣風發的少年,他們的容貌與性格,反映的就是謝三泰自己以及他思念的父母。硓𥑮石砌成的菜宅、路邊的黃牛、西嶼的墓冢,反倒成為謝三泰生命中難以割捨的風景。澎湖的美,從來就不是觀光客眼中的花火節與貝殼砂;而是這位近鄉情怯的遊子鏡頭下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。在耳順之年以照片告解的同時,謝三泰不再害羞,而是驕傲地指著潮間帶說,那就是他們家的冰箱。

攝影者的照片,反映著他對所見世界的思考與心理狀態,從影像結構與被攝者的凝視可以驗證;這裡頭存在理性的分析,也翻攪著激烈的情緒。在《走拍台灣》裡的照片,可以看見謝三泰的細膩觀察與冷靜操持;在《鹹水煙—澎湖印記》裡的照片,則看見他面對故里鄉民的放鬆自在。拍攝自己熟悉的家鄉,就像拍攝自己的家人一般,總是困難的。困難在於,那是自己熟悉的人、事、物,很難從中找到令自己驚喜的觀看方式與快門瞬間。困難也在於,跟熟悉的對象解釋自己在做什麼。困難還在於,讓鏡頭兩端的彼此進入那種無視對方存在的狀態。困難何其多,他一一克服了。

從走拍臺灣到走拍澎湖,這位離鄉遊子對臺灣這塊土地由陌生到認同,臺灣是他的故鄉,澎湖也是他的故鄉,謝三泰的鏡頭領著他從臺灣回到澎湖。因為離鄉,讓他有機會認識自己的國家與歷史;因為思鄉,使他願意回頭去認識澎湖、理解那個原本只想撇過頭去的地方。

本線上影展的照片,是一位攝影者為臺灣這塊土地未來的子民所留下的影像,同時也是這位攝影者為自己所留下的生命印記。鏡頭後的謝三泰,總是不自覺地靠近社會底層:工作中,他不負使命地記錄了1980年代蛻變中的臺灣;工作之餘,他自然而然地靠近社會底層、弱勢族群,彷彿年少的生命經驗招喚著他回顧經歷過的幽暗角落。他所拍攝的窮人,並非蘇珊・宋妲(Susan Sontag, 1993-2004)所謂「從遠距離觀看痛苦」;宋妲所謂的「遠處」不僅是物理距離的遙遠,也包含了心理與社會距離的遙遠。謝三泰的鏡頭是「靠近」的。他對待被攝者的誠懇,與對自己的誠實,讓他的照片無論以哪一種距離而言,都是靠近的。甚至讓觀看照片的人都不自覺的與被攝者靠近了。

謝三泰本人與他的作品,就像臺灣歷史的縮影。我們曾走過戰後農業時代的貧窮,也正享受經濟富裕的成果。然而他從不迴避這段過往,將近五十年默默地記錄家鄉、記錄臺灣。他讓我們知道這段歷史並不遙遠,也不該遺忘。誠如他所言,當年所拍攝的影像,是留給未來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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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展人
主辦單位

國家攝影文化中心

  • NCP2019-004-0001

    《走拍台灣》系列

  • NCP2019-003-0007

    《澎湖印記》系列

  • NCP2022-010-0002_P001

    《街頭劇場》系列